許瑗琦 / 2019年家庭事工科畢業校友
媽媽剛懷我時,因身體不適就醫,卻突然休克;昏迷三天後,又罹患腦膜炎和肺炎。為搶救她,醫生用了許多針和藥,也判斷胎兒可能嚴重受損。當時父母已養育三個男孩,再面對一個可能殘疾的孩子,壓力無以言喻;然而若終止妊娠,又可能危及媽媽的生命。父母彷彿陷入僵局:母女一起活,或一起死。
在死亡威脅中,媽媽在心中立下誓言:「我不能死!我還這麼年輕!如果她生下來是殘廢的,我就陪她一輩子。」奇妙的是,我四肢健全地出生,還蟬聯四屆當地健康寶寶第一名。長大後,媽媽常說:「妳是我用生命換來的。」我默然不語,內心卻有另一個聲音:「我從來就不想被生出來。」我們母女彼此深愛,生命也從母腹開始緊緊相連。愛、感恩、虧欠與責任,交織成我很久以後才明白的糾結。
我還不認識祢,祢已尋找我
2000年,一次意外使我腦震盪,半年後仍常感到暈眩。一位素不相識的墨西哥人幾次為我禱告,使我痊癒。他勸我信耶穌,一生跟隨祂。我心想:我應當感謝祂,但祂不是我的主。那年聖誕節,幾位黑人同事唱起基督教詩歌。歌聲時而高昂,時而細膩溫柔。這位陌生的耶穌,竟深深進入我的內心世界——那個連我自己都摸索不清的地方。祂竟然認識!祂關懷我、陪伴我、扶持我、拯救我。我哭倒在地,心中只有一個渴望:我要認識這位耶穌!
後來才明白,不是我先找到祂;我還不認識祂,祂已主動尋找我。「我未成形的體質,你的眼早已看見了。」(詩139:16)信主後,主帶我進入不同的神學院,更深地認識祂。祂的話、祂的靈不斷「拆毀」又「建立」(耶1:10)。我也迫切帶媽媽親近主,聖靈在我們身上工作,使我們脫離過去民間信仰的影響。進入正道神學院家庭事工科後,神對家庭的心意重重觸動我。我才看見,母女間過度的牽連也傷害了家人。一件件往事被帶到神面前,由祂重新定位、翻轉。然而,我仍沒有看見最深的一層:媽媽要一輩子陪著我;而我也把陪伴她、使她快樂,甚至守住她的生命,當成了自己的責任。
把生命的主權交還給神
2020年疫情爆發,媽媽嚴重心臟衰竭、肺積水。我毫不猶豫地對醫生說:「救!一定要救!媽媽想活!」此後幾年,她十幾次進出急診;吃不下時,二哥一口口餵她。我也一次次陪她就醫,盡力留住她。
生命最後幾天,我把她轉到家附近的復健中心。我先生嘉書親手做了三文魚,長期胃口極差的媽媽竟一口口吃下。醫護人員進來,她第一次公開指著嘉書說:「這是我的女婿。」我欣喜極了,多年來牽動我心的結,竟被神輕輕解開。若她仍不接納我的婚姻,我知道,我的心還會繼續被牽扯。
第二天清晨五點,媽媽卻在睡夢中平靜離去。我痛哭。禱告中,神賜我一個異象:主耶穌就在媽媽身旁。媽媽好年輕、好可愛,滿臉驚喜地觀看周圍明亮的生命,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美與善。我忽然想起,媽媽懷我昏迷時,曾感覺自己進入一個從未見過、令人恐懼的黑洞;如今,她在主身旁看見的卻是光、是美、是生命。
這個異象對我最深的意義,不是用來證明媽媽在天堂,而是神藉著這個真實的經歷,使我看見:原來我一直緊抓著生命的主權,而生命的主是祂。神學上,我早已知道生命的主是神;然而,知道,不等於放心。直到那一刻,我的心才真正鬆開。
媽媽不是我生命的主,我也不是媽媽生命的主。真正守住我們母女一生的,從來不是彼此,而是神。母腹中,祢保守我;我還不認識祢,祢已尋找我;如今,祢又使我把生命的主權交還給祢。
主,我終於放心了。主,祢對我真好!
